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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谒大地湾(组诗)
时间:2024-08-27 来源:本站
 

大地湾


太阳还挂在头顶

奔跑的牛羊已跑成为一根根骨针

绿色的玉坠谁佩戴过

带着野猪獠牙项链的男子是谁

谁又从原始村落走失了

让模样如人头彩陶瓶的女人

想了几千年

透过博物馆陈列的玻璃柜

它看我的眼神,如此熟悉

我忽然想叫一声

你的名字


           

以诗拜谒


一群人来还是一个人来

无需叩首、鞠躬,面朝这些时光的遗址

请不要指着某节骨块大声说话

地上看完了,回到地下看

从房屋、灶址、窑穴、沟渠看到墓葬群

从田园看到服饰、玉器时期

一个个展柜看完,就看了几千年

如果非得要拜,最好以诗去拜

多少年后,最好它还在,纸张泛黄

从书架上取下,坐在古老的太阳下读

内心如神秘文字一般静谧

就是我们当年置身大地之湾

那种空空的静


       

原始村落


第一个盖房子的人是可敬的

第一个从洞穴搬进房子的人是可敬的

可躺草泥地,盖兽皮,好好睡一觉了

树枝与黍秆遮住了天空,风雨再进不来

山坡上房子越来越多,炊烟越来越稠密

这辈子可以住下去,漏雨可维修

清水河畔以东的族人,为何要越沟而来

族长站在最大的宫殿中央

商议对策,眼里藏不住火

摩拳擦掌的人群中,不在场的两人

去了田野,躺在了草坪

星星那么遥远,她们看见了

自家的房子透射着亮光

一只梅花鹿悠闲地走了过去

后面紧跟着一只小鹿,鹿角长长

她们也看见了                  


大地湾怀古


葫芦河南岸的秦安县邵店村村民

用挖出来的陶罐舀水的动作

与八千年前大地湾人舀水的动作一致

穿过古遗址,我幻化自己为部落的子民

一部分人在写字、画画、跳舞、唱歌

一部分人在犁地、烧陶、生火、猎捕

与我之前完成的想象一致

其中一位,身穿兽皮,短发齐额

自然之美,胜过月亮

它的青春密封在博物馆陈列柜

与之相邻的地坑,平躺着一具骨架

双手交叉胸前

像在实施一次巫术               


看见的这一块陶片


时间让一只完美的陶罐不再完美

一只陶罐的前生是泥土

生长过黍和粟,接受过四季风雨的洗礼

水与火,重塑了自己的今世

存在过大地湾先民漫长的日子

烧过饭、盛过水,盛过粮食

渗入过主人手掌的温度

后来主人死了

它们跟着一起死

1958年挖掘出人的骨架时

也发现了完整的它们,或者

四分五裂的它们

与主人同处一室


在回望中走远


这二百多万平米的寂静

需要聆听,也需要轻轻走过

天地渐愈辽阔,邵店村的房屋

让寂静有了青草的光亮

巨大的电子屏幕,像来自梦中

野兽追赶着野兽

火焰照亮了怀抱婴儿的母亲

回望中远了的大地湾呵

把一个诗人的孤独分成两半

一半留下,守着更深的寂静

黄昏不语,它顺手带走的一场雨

更像无数只美丽的器皿

盛过的凉意


可是,月亮


我曾质疑过你如风的命运

高悬人间,反射回来的全是光亮

安慰了天下苍生,比作母亲,不过分

当时光清零了我们漫长的一生

梦想的高度只是一种仰望

可是,月亮啊,月亮

每每举头遥望,我和你一样富有

一样渺小和执著

抵达远方才会认真回望一次的你

幸福和忧伤同样巨大

当覆盖大地湾的月光覆盖了我

继续覆盖无边无际的黑夜

那一刻,一个被生活遗忘的人

手持火把,行走雪山       



作者简介

杨玉林,1980年出生于甘肃秦州,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作品发表于《新华文摘》《诗探索》《飞天》《星星诗刊》等国内多家报刊。入选《2023中国年度诗歌》等多个选本。



 

主 办:甘肃大地湾文物保护研究所 地址:甘肃省天水市秦安县五营镇 邮编:741616